路朝阳被问得愣了一下。
他挠了挠头:"还行啊。镇上就这么大,谁家丢只鸡都传遍半个镇了,没什么大事。怎么了?”
宋景棠把上午带着学生们在操场上课,她看到墙外有人影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路朝阳越听越严肃。
这可不是小事,学校里除了几个自愿贴钱来支教的老师,就是一群学生了。
他严肃道:“我去跟校长反应一下情况,得安排保安了。”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也可能是镇上什么人路过。”宋景棠自己都不太确定,她思考片刻道,“这样吧。我们在学校附近多装几个监控。如果真的发现可疑人员,再上报安排保安。”
路朝阳沉吟了几秒,点了点头:"行,我下午就去县里买。操场周边和后门都装上,正门那边也带一个。我之前就想过这事,学校经费一直紧拖着没办。"
"钱我出。"
"不用……"
"我来出。"宋景棠打断他,语气不重但很明确,"镇上条件本来就不好,学校经费也不多。”
路朝阳看着宋景棠,欲言又止。
宋景棠倒是大大方方地笑道:“你查过我吧?应该已经知道,我不缺钱了。”
路朝阳心道:何止是不缺,简直是富得流油啊!
路朝阳:“好,我去办!我出力你出钱。”
宋景棠笑笑:“嗯。”
当天傍晚路朝阳骑着电动车从县里回来了,后座绑着一个纸箱子,里面四个摄像头,带夜视功能,防水。
他会得多,扛着梯子一个下午把操场两侧、后门和学校正门都装上了,又在宋景棠住的房间门口多加了一盏白炽灯。
弄完之后他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掏出来一把新锁。
"宋老师,你那个房门锁也该换了,老式的那种锁芯一撬就开。我替你按上吧。"
宋景棠:“那就麻烦你了。”
路朝阳又捣鼓了一阵,新锁安好了,他把开门的钥匙递给她。
路朝阳:“有两把,一把备用的。你收好,不放心可以放一把在校长那儿。”
宋景棠微笑道:“谢谢。”
路朝阳把工具收好,回头提醒她,"宋老师,你晚上锁好门,有事就打电话。我住镇东头,骑车过来也就几分钟。"
"知道了,谢谢你。"
路朝阳发现宋景棠很爱说谢谢,他想说不用这么客气,可对上宋景棠那双眼睛,清淡温和又疏离。
他到嘴边的话就吞了回去。
目送路朝阳离开后,宋景棠回到房间,跟辰辰和欢欢打视频通话。
只响了一声就接了,辰辰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他好像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显得那张小脸更白净了。
"妈妈!"
旁边一个圆脑袋立刻挤进来,欢欢把手机抢了过去,举到自己跟前:"妈咪妈咪!我好想你啊!”
“妈咪也想你们。”
房间里信号不行,画面卡顿起来。
宋景棠拿着手机走到了院外绕了一圈,走到一个角落,信号勉强能连上三格,她把屏幕举高了些。
欢欢:“妈咪,你那边怎么黑漆漆的呀?"
宋景棠稍微调了一下角度,灯光照在她脸上:"我在外面呢,屋里没信号。"
"妈咪你是不是瘦了?"欢欢凑近屏幕,大眼睛圆溜溜的,"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呀?"
"吃了。今天中午吃的红烧排骨和炒鸡蛋。"宋景棠笑着说,"你有没有乖乖吃饭?挑食了吗?”
“没有!我把盘子吃得很干净,桃婶都夸我呢。”欢欢一脸骄傲。
宋景棠忍俊不禁:“那可太棒了宝贝。”
辰辰默默地把冠军奖牌推到屏幕前,等着宋景棠发现。
宋景棠忍着笑,情绪价值拉满:“哇,围棋比赛冠军。好厉害啊宝贝。”
辰辰强压着嘴角,一脸傲娇:“还行吧,我一直都是冠军啊。”
宋景棠被可爱到,忍不住笑出声,手机跟着晃了晃。
辰辰认真地捧着手机:"妈咪,桃婶说海边的风很大,你晚上冷不冷啊?"
"不冷。白天太阳也很好。"
"那你有没有认识新朋友呀?"欢欢凑过来,歪着脑袋好奇。
宋景棠想了想:"有。班上有很多跟你们一样可爱的小朋友,还有一个年轻老师姓路,人挺好的。"
辰辰捧着手机:“妈妈,那个路老师,到底是还是女生?”
欢欢也凑上来,眨巴眨巴大眼睛。
宋景棠哭笑不得:"是男老师,不过人家今年二十四,妈妈已经快三十了。你们俩人小鬼大,别胡思乱想。”
辰辰板着小脸,沉默了两秒:"二十四也不大,七岁而已。不过,我要看看他的照片。"
"没有照片。"
"那下次视频的时候,给我们看。"
"霍辰熙,"宋景棠压低声音叫他全名,"你管得是不是有点宽了?"
辰辰抿了抿嘴,表情还是不太放心,但没再追问了。
旁边欢欢探头进来:"哥哥你好啰嗦哦,妈咪喜欢谁是她自己的事啦!"
辰辰瞥她一眼:"你懂什么。"
"我什么都懂!"
"你连七加八都要数手指——"
"霍辰熙,我掐你脸!"
两个孩子闹成一团,画面晃来晃去,宋景棠在那边看着,嘴角一直弯着没放下来。她手机举累了就换只手,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海水的咸味,远处有虫鸣断断续续的。
霍云深从两个孩子背后走过来,把一杯热牛奶放在辰辰面前:"趁热喝了。"
欢欢把手机抢过去举起来:"爸爸!你来说两句!"
霍云深愣了一下,被女儿塞了满怀的手机。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宋景棠的脸被灯光衬得轮廓温柔,而清晰。她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精神了一些,但还是瘦,颧骨微微凸出来,锁骨在领口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你在那边还好吗?“他问。
"嗯,挺好的。”宋景棠语气很淡。
霍云深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一下,想多说两句,但看着她的眼睛就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她看他的时候像隔了一层玻璃,无法靠近。
"那就行,"他最后只点点头,“有什么需要我的,你随时打电话,要是不想打给我,可以联系江舟。”
“没有这个必要,我能应付。”
她连这都拒绝。
霍云深垂下眼,扯了扯嘴角说:“好。”
又跟两个孩子聊了一会儿,宋景棠把手机收进口袋,慢慢走回屋里。那盏新装的白炽灯把院子门口照得雪亮,她推门进去,反手插上了门闩。
她躺在床上,临睡前看了一眼连着手机的监控,外面没有可疑人员,只有无边夜色。
宋景棠这才闭眼睡去。
围墙外的角落里,刘大伟缩在墙角,后背紧贴着一棵老槐树的树干,酒醒了大半,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他晚上喝了将近一瓶白干,脑袋沉甸甸热乎乎的,胆子比平时大出一截。
白天在杂货店看到那个新来的女老师之后,他就一直想着,白皮肤细腰,他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走路的时候腰轻轻晃一下,刘大伟觉得自己魂都被晃掉了。
他躺在自己那张油腻腻的破床上躺到十一点多实在躺不住了,爬起来灌了最后几口酒,晃晃悠悠地摸到了学校后面。
他本来是打算翻墙的。墙不高,他以前翻过几次,踩着一块凸出来的砖就能上去。他到了围墙根,手都已经搭上墙头了,刚往上扒了半截,就看见围墙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那儿的。
刘大伟的动作僵在当场。
他眯起发花的醉眼看过去,那个影子又高又瘦,裹在一件黑色外套里,帽檐压得很低很低,脸完全藏在阴影里。
但刘大伟能看见他扶着墙的那只手——那只手在月光底下白得刺眼,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指节修长,骨节分明,一动不动地按在砖墙上。
刘大伟张了张嘴,想说"谁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那个黑影朝他的方向偏了偏头,像是"看"了过来。然后往前迈了一步。很慢,靴子落在碎石地面上,"咔"一声清脆,像骨头折断的声音。
刘大伟后脊梁像是被人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脚心。
他连滚带爬地跳下墙头,转身就跑,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啪嗒啪嗒地踩在泥地上,往巷子另一头疯跑出去。
跑了快一百米他才敢回头看一眼。身后空荡荡的,只有几声狗叫,一个人影都没有。
刘大伟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骂了一句:“草他娘的,大晚上见鬼了!”
他住镇上二十几年了,从没见过那一号人。
不是鬼还能是什么?
他被吓得酒醒了,钻回被窝里一晚上净做梦,梦见一双白得渗人的手从墙缝里伸出来掐他的脖子……
而另一边,围墙外,那瘦削的黑影站在外墙外,守到了夜色将近。
他朝着那盏白灯的方向,张了张干涸的唇,无声喊的是:“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