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凡睁开眼。
“请进。”
屋门开启。
潘氏一族的族长进到屋里。
他的脚步比昨日轻快许多，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脸上满是喜色。
“还是得感谢小友啊。”
“若非小友出手，我们潘氏一族怎么能拿到这么多名额。”
“……”
潘族长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他走到宁凡面前，然后对着宁凡微微鞠躬。
宁凡微笑，没有接话，而是伸手将潘族长扶起。
潘族长直起腰，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牌。
木牌表面磨得光滑发亮，边缘处刻着一圈简陋的图腾纹路，正中央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写着一个宁凡认不出的古字。
“小友，进山时间将在明日。”
潘族长将木牌递向宁凡。
“届时潘洪、潘琦、潘亮都会前往，哦，对了，还有黔灵儿。”
宁凡挑眉。
“黔灵儿？”
如果他记得没错，黔灵儿应该没有灵力才对。
圣山祭拜虽然不一定要求参拜者有多高的修为，但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进山能得到什么好处？
潘族长沉吟少许。
“那小姑娘有异于常人之处。”
“她对灵气波动十分敏感。”
“很多时候，都是依靠黔灵儿找到灵草，她能感知到灵气汇聚的方向，哪怕隔着一座小山包也能嗅到灵草的气味。”
“……”
宁凡瞬间明悟。
怪不得是黔灵儿和潘洪捡到自己，想来是黔灵儿和潘洪一起寻觅灵草时撞到自己。
宁凡也没有对潘氏一族的名额分配指摘的想法，微微颔首，随后接过木牌，指尖在木牌表面的图腾纹路上摩挲一下。
“那么就多谢族长，明日进山时，再叫我吧。”
潘族长点了点头。
“自然。”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随后像是响起什么一样，又停住脚步，肩膀微微侧过来，似是漫不经心的问道。
“不过，小友，我多问一句。”
“你可有什么去处？”
“……”
若是能让这少年留在潘氏一族中，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潘族长不是没有见过流放者。
那些从内环被驱逐到九环之外的人大多没有去处，有些人会留在部族中，甚至有人娶了部落里的女子。
生了孩子。
慢慢变成了部落的一部分。
若是宁凡能留在部族里……
宁凡闻言，没有犹豫。
“在下有要事，即刻就要离开。”
潘氏一族族长闻言，眼神有些失望，但也没有过多挽留。
“那小友好生休息，我先告辞了。”
族长离开。
木门重新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宁凡一人。
……
翌日，清晨。
“大哥哥，起床了！”
黔灵儿的声音在屋外响起，脆生生的声音格外清亮。
宁凡推开门。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倾泻下来，将整片空地都染成了一层浅金色。
石屋前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潘族长站在最前面，身旁是潘洪、潘琦和潘亮。
潘亮的脸上的死气已经彻底消散，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气神明显比昨日好了太多。
至少已经能自己站着了。
潘琦和潘月的伤也处理过。
黔灵儿站在潘洪身旁，手里捧着一只粗陶罐子，罐子里装着昨天那种暗红色的膏体。
宁凡走到人群中。
潘族长对着他微微颔首，然后转过身，朝着圣山的方向一挥手。
“走吧，我先前往斗武地。”
众人齐声应道。
“是！”
……
在潘氏一族族长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之前的空地。
一行人来到之前的空地，此时间，空地上聚齐的人不再是因争斗，而是各个家族选出的进山的名额。
宁凡目光扫过。
陈氏那边只有三人，那名流放者走在最前面，陈羽和陈兵跟在身后，两人的伤都还没好利索。
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
荀氏那边更是只有孤零零的一人，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脸上带着一股尚未褪去的青涩。
“走吧，我等前往圣山！！”
潘族长朗声开口。
“是！”
……
在潘氏一族族长的带领下，众人不断前进。
一路上黔灵儿都黏在宁凡身边。
她一会儿指着路边某株不起眼的野草说这草对止血有奇效，一会儿又跑到前头去和潘洪叽叽喳喳地说话。
辫梢上那几颗暗红色的小果子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晃荡。
众人走了大约小半天。
脚下的路从夯实的黄土渐渐变成了碎石和砂砾，然后碎石也少了，只剩下裸露的岩层和大片大片从岩缝中顽强生长出来的暗绿色苔藓。
空气变的更加清新几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一股清冽的寒意顺着鼻腔钻进肺腑。
宁凡抬起头，圣山就在眼前。
那是一座巍峨到让人窒息的巨山——
山体从大地的尽头拔地而起，山腰以上便被云雾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究竟有多高。
山体呈现出一种沉凝到近乎墨黑的深紫色，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极淡的紫色苔藓。
山脚下的树林密不透风，树冠连成一片深绿色的海。
隐隐能看到一条极细的白线从云雾中垂下。
那是一条瀑布。
水声隔着极远的距离传过来时已经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隆隆声。
整座山就像是一头蛰伏在大地上的巨兽。
潘族长停下脚步。
“我等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他的声音很轻，和在部落里那副洪亮的嗓门判若两人。
潘族长的目光始终落在圣山上领，眼睛里翻涌着一股从血脉深处透出来的敬畏，一字一顿道。
“圣山巍峨，不可亵渎，前面的道路，只有祭拜者可以前进。”
说到这里，潘族长微微一顿，特意看了宁凡一眼。
“小友，切记，对圣山一定要有相应的尊重。”
“否则是祸非福。”
“……”
宁凡颔首。
潘族长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退后几步，和其他几位族长一起站在了山脚边缘的那片碎石地上。
几个年长的族人从随身的包裹里取出一些粗陋的祭品，摆在身前的一块平坦岩石上。
然后跪下身，额头触地。
口中念念有词。
此处虽然说是山脚，可正所谓‘望山跑死马’。
从山脚到真正的圣山，还有一片不短的距离。
众人继续前行。
由于黔灵儿一直缠着宁凡，宁凡也趁机向潘氏一族的人询问祭拜圣山的规则，所以宁凡倒也没有先一步行动。。
“祭拜圣山啊，其实也没太多讲究。”
潘洪走在前面，手里拄着他那柄长矛当拐杖用。
“进山之后顺着山路往上走，走到哪算哪，圣灵若是眷顾你，自然会让你见到神迹。”
“若是圣灵不理会，你走再多路也是白搭。”
“……”
潘亮在旁边补充道。
“我爹说他当年进山祭拜时，走到半山腰就见到了一片金光，然后他就昏过去了，醒来时人已经在山脚下，境界也突破了。”
“每个人见到的神迹都不一样。”
“有人是金光，有人是听到某种声音，还有人只是在山泉边喝了一口水；每一个被圣灵眷顾的人，醒来后都会发现自己有了新的收获。”
宁凡闻言，喃喃自语。
“这样……”
也不知道，那些手段究竟是天材地宝、机缘，还是某位大能的手段。
终于。
在小半天的路途后，众人走到了一片略微开阔的空地前。
空地正前方，一条山路蜿蜒着向上延伸。
路面极窄，不过两尺来宽，两侧是陡峭的岩壁。
山路上铺着一层碎石，碎石表面覆盖着和山体一样的深紫色苔藓。
山路千转百折，拐过第一个弯便看不到后面的路，只能看到它在岩壁之间不断折返。
一路通向云雾深处。
不知究竟是何地。
黔灵儿站在山路入口前，仰头望着那条蜿蜒向上的窄路。
“这里，就是登上圣山的道路。”
宁凡昂首。
心中略微有些紧张。
宁凡知道。
这所谓的圣山就是虚空岭。
中州四大生命禁区之一，空灵幽狐一族的领地。
盘踞着一尊至尊。
言小姐便是从这座山里走出来的。
而现在……
……他要进山了。
宁凡深吸一口气。
山风从窄路的入口处迎面扑来，带着一股极淡的草木清甜和一股神秘的波动。
那灵力极为古老，和他以往感受过的任何一种灵力都不相同。
“走吧。”
宁凡呢喃。
无论如何。
这一遭。
自己也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