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地看着那个疯狂的男人,一步步走向溃败。
看着那个男人满身鲜血、穷途末路。
他的脸上甚至没有半分意外,没有丝毫波澜,不见惊惧,亦无焦急。
那双平日里,时而涌动着疯狂偏执,时而又萦绕着忧郁落寞的眼眸里,此刻只盛着一片沉沉的悲凉。
他像是早就已经看透了局势、早就已经洞悉了结局,那眼神是看淡生死、洞悉一切的荒芜。
仿佛这场翻天覆地的厮杀,这场局势的骤变,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那贺亦辰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执念,在他的眼里,也最终都只剩一场空无的悲凉。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随着这雷家的纷争平息,我们几人之间的感情纠葛,也终于彻底结束了。
我收回视线,没有再看那顾易,而是急忙快步朝前面的陈副将和雅小姐追了上去。
陈副将带我们从雷三爷书房的这个出口走的。
穿过狭长幽暗的通道,裹挟着血腥与阴湿的冷风终于被身后隔绝。
在守卫的搀扶下,踏出最后一级石阶的刹那,温润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地下室萦绕周身的刺骨寒意。
我脚步虚浮地站稳,抬眼望去,发现自己已经在雷三爷的书房里。
一室静谧雅致,与刚刚地下室的刀光剑影、凄厉厮杀判若两个天地。
我怔怔地抬眸看向窗外,遥远的天边已经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耳边似乎还萦绕着那些疯狂的厮杀声,还有贺知州焦急的低呼声。
眼前也都是血色和残酷的战斗画面。
甚至我的鼻尖都还萦绕着血腥气。
我怔怔地看着那抹鱼肚白,脚步有些发软,整个人也有些恍惚。
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一旁等候着。
直到有一个医生问:“是谁中了蛇毒,快抬到这边来。”
我这才回过神来,脚步踉跄地朝着贺知州那边扑去。
萧泽连忙扶住我,冲我关切道:“唐小姐,经过这一晚上的厮杀与惊险,你也累了,更何况你还怀着孩子,先随佣人去客房休息吧,贺先生他不会有事的。”
雅小姐强撑着镇定,焦急地跟医生嘱咐着周煜的伤势。
闻声,她不由得朝我看来,通红的眼眸里透着关切:“是啊小唐,你也要保重身体,先去好好睡一觉,等一觉醒来,指不定你男人他也醒了。”
我摇摇头,因为心里的恐惧,整个身子还在不停地发抖,手脚更像是泡在冰水里,寒意直透四肢百骸。
“我要看着他,我要等着他醒来,我才能彻底安心。”
虽然说这里的蛇毒血清很齐全,这里的医生对各种蛇毒也都很有经验。
但我还是怕。
尤其看着贺知州那紧闭的眼眸,以及那渐渐发紫的唇瓣,我更是害怕到了极点。
雅小姐跟萧泽对视了一眼,两人便也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抚了我一声,便随着医生焦急地去看周煜的伤势。
为了及时救治,上来后,我们便也没有挪动地方,直接在雷三爷的城堡里找了两个宽敞的房间当治疗室。
陈副将考虑得周全,把庄园上所有的医生都召集了过来,还有各种医疗设备。
贺知州和周煜分别被抬进了两个相邻的房间。
为避免受到救治受到干扰,我跟雅小姐还有萧泽则在门外等候。
萧泽和雅小姐也受了不少伤,但两人也不愿意去休息,甚至也不愿意去救治。
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门外,等着周煜的救治结果。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虽然周煜是萧泽的情敌,但萧泽的眼里此刻也满是担忧。
陈副将看着那失魂落魄的两人,最后也能叹口气,喊来两个医护人员过来给他们处理伤口。
不一会,陈副将又弄了一些吃的过来。
他将热腾腾的面条递给我时,又冲我问:“这位小姐,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看向眼前紧闭的房门,心里酸涩不已。
也不知道贺知州怎么样了。
陈副将看了我一眼,亦是摇头叹了口气。
他什么也没说,将面条搁在我身旁的矮桌上就离开了。
我看了看那面条,又看了看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最后还是端起面条吃了起来,却是味同嚼蜡。
面条的热气甚至将我的眼泪都熏了出来。
这时,萧泽忽然站起身,透过回廊上的窗子往外看。
这里的窗子正好可以看到这座城堡前面的院落。
萧泽疑惑地问:“宴会什么时候结束的?那些人呢?”
我怔了一下,站起身也跟着看了过去。
记得雷三爷说过,他举办的这场宴会是要持续到天亮才结束的。
而此刻,整个院子里没有半个人影。
甚至连宴会的那些布景、摆设、佳肴美酒全都撤了。
一眼看去,那院子干净得跟从未举行过宴会一样。
一旁的陈副将回道:“雷家的那些长辈,有些的确是忠心于欧少爷,有些却是实打实的墙头草。
他们根据局势,可以归顺雷三爷,亦可以与那贺亦辰狼狈为奸。
而这样的人,都只希望最后的获利者是自己。
在得知贺亦辰在地底下控制住雷三爷后,那些个墙头草便按捺不住了。
瞬间联合起藏在宴会里的暗势力发起战争,与宴会周围的守卫打了起来。
而那些暗势力一旦暴露,便是欧少爷现身的时候。
我们随着欧少爷到场的时候,宴会场上已然乱成了一片。
欧少爷一边命人疏散宾客,一边带人与那些个墙头草和暗势力搏斗。
所以这宴会场上的宾客在那时,就都已经离开庄园了。
欧少爷带人去地下室救你们的时候,就留了一小部分人清理现场,安排庄园上的巡逻事宜。
别说这座城堡了,就说这整个庄园,此刻看着,也与平时别无二致。”
我明白,陈副将的意思就是,欧少爷已经重新稳定了庄园上的一切秩序,以防雷家那些竞争对手趁机过来发难。
这么看来,地下室里的一夜厮杀,真的恍若一场可怕又令人窒息的噩梦。
萧泽沉沉地盯着窗外,眉头紧锁。
陈副将一副了然的模样,冲他道:“萧少爷放心,萧老爷和萧太太已经平安回到了萧家。”
萧泽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声音亦是有些恍惚:“真的么?”
陈副将笑道:“那当然,您是欧少爷的挚友,萧老爷也与已故的雷大爷和雷二爷素来交好,他自然不会让萧老爷和萧太太出任何事。”
萧泽微微垂眸,仿佛松了一大口:“那就好,那就好……”
而就在这时,一道房门开启的声音忽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