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很快烧完。
七族没有送出一个名字。
黑椅却自己动了。
椅背上的第八印慢慢向外扩。地面出现七道细痕,分别通向各族所坐的位置。
铁山把拳套扣紧。
“没人提名,它咋还启动了?”
姜轩已经把阵盘压在地上。
七枚煞印被一股力量往外拖,每一枚都对着一个种族。拖动它们的不是法宝,也不是各族修为。
是刚才出现过的那些名字。
有人写过敖峥。
有人想过裂牙。
蛊族也有人在心里选过乌桑。
纸虽然毁了,话也没有送出去,那些念头却被第八印记了下来。
姜轩说道:“它根本不在乎谁坐。”
丁倩接过话:“它要的是七族愿意放弃其他人。”
黑椅上的灰衣人重新出现。
他双手搭在扶手上,声音还是原来那样。
“你们已经选过。”
敖峥说道:“没人同意。”
“想过就够了。”
灰衣人抬起手,龙族两名老将手背上同时多出一道椅印。兽人族和蛊族那边也有人中招。
“第八席不是一个人。”
“你们想要祖地,想要遗骨,想让死者回来。每一次取舍,都会成为第八席的一部分。”
“等这些选择拼完整,椅子自然会坐满。”
铁山骂道:“闹半天,你让大家提名是假,勾着人琢磨卖谁才是真。”
灰衣人没有否认。
七块薄板同时升到半空。
里面那些东西比之前更清楚,像是随时都能从薄板里掉出来。
祖龙遗地的门已经开了一条缝。
战祖遗骨胸前那块缺骨也露了出来。
苏玄霜的声音在喊星荼语。
连虚渊会的名单后面,都多出十个正在跳动的脉点。
宁舟就在议事堂里。
第一席已经用一个活人证明,门后的东西不全是假的。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姜成一直没有动。
直到姜轩把阵盘重新稳住,他才问道:“能切吗?”
“现在不行。”
姜轩指向七块薄板。
“每一块都有人舍不得。线还在。”
丁倩拿出新册子,直接走到桌子中间。
“那就一族一族处理。”
“想要什么,不用装。”
“想过放弃谁,也不用藏。”
敖震岳说道:“当众说这些,只会让各族更乱。”
“藏着才乱。”
丁倩把第一页翻开。
“先从龙族开始。”
敖峥没等敖震岳说话,直接把祖龙遗地的坐标取了出来。
“龙族想要。”
“我也想。”
“但龙族不会退出联合体,也不拿其他族去换。”
他把坐标压在镇海龙玺下面。
龙玺一震,纸张碎成了粉末。祖龙遗地还在薄板里,龙族通向黑椅的那道线却淡了一半。
石牙扛着万兽骨碑走到第二块薄板前。
“战祖骨头先放你那。”
“门开以后,兽人族自己进去背。”
“想让俺们先卖人?滚犊子。”
万兽骨碑重重落地。
兽人族那道椅印跟着裂开。
叶晴绪没有毁掉圣林母种。
她让火漓烧掉外面那层门皮,只把里面的生命力量收回圣林密核。
“东西能留。”
“条件不接。”
天衡亲手撕了重画一晚上的星命镜图纸。寒钧长老舍不得苏玄霜那道声音,星荼语便把整块薄板封进玄冥冰心,留着以后查,却不再让它往外传话。
蛊主更直接。
蛊王爬上薄板,把万蛊母池里那只母蛊一口吞了。乌桑在旁边肉疼得直吸气,却没伸手拦。
最后轮到虚渊会。
无迹把宁舟推到众人面前,又把那份名单放到桌上。
“人是真的。”
“剩下十个人,虚渊会也会救。”
“但不是替第一席做事。”
他把名单上的名字全部抄进虚渊会旧册,随后将薄板压进灰钉阵。
纸张碎开,里面飞出十一根黑线。
无迹早有准备。
灰钉同时落下,把黑线全钉在地上。
“人藏在哪,路已经留下了。”
“以后我们自己找。”
七族一件件把舍不得的东西摆出来,又一件件把条件拆掉。
黑椅周围的线越来越淡。
姜轩重新推动七枚煞印。
这一次,阵盘没有再被拉开。
“可以了。”
楚焰先动。
虚空星刃贴着地面穿过,把黑椅和七族住处之间的线一刀切断。
战皇打开破妄之眼,很快找到灰衣人后背真正接着门后的那一处。
“第三根。”
铁山早就等着了。
他冲上去就是一拳。
拳套里的震字落在灰衣人后背,藏在里面的线当场被打了出来。
灰衣人刚往前撞了一步,姜成已经到了黑椅旁边。
死神镰刀落下。
椅子从中间裂开。
第八印发出一阵刺耳摩擦声,地面那些门形痕迹同时崩掉。
灰衣人的身体开始变淡。
“你们毁掉的只是投影。”
铁山回道:“投影也先给你砸稀碎。”
“下一次,我会送来更真的东西。”
“到时候再说。”
姜成手臂一压。
黑椅彻底碎开。
灰衣人也跟着消失。
议事堂重新安静下来。
各族没人急着离开。
今天送来的条件已经有一部分是真的。下一次,第一席真把祖龙遗地打开,或者再送一个活人回来,谁还能不能像今天一样站在这里,谁都不敢把话说死。
丁倩把各族留下的东西全部登记。
“以后不管哪一族收到门后物品,先报有没有。”
“内容可以暂时保密,但不能藏着连有没有都不说。”
敖峥、裂牙、叶晴绪和天启明先后答应。无迹也把宁舟和十一条黑线全交了出来,没有再留后手。
铁山靠在门边,听他们把规矩重新补完,忍不住说了一句:“这才像过日子。谁家锅底都有灰,别天天指着别人家说埋汰。”
姜轩蹲在黑椅碎掉的位置。
别人都在登记,他却从碎木下面捡出一块很薄的铁片。
铁片上没有第八印,只刻着一个名字。
许川。
姜轩把铁片递给丁倩。
“第一席下一次要找的,可能不是七族代表。”
屋外紧跟着传来守卫的喊声。
“许川不见了!”
守卫喊声刚落,赵猛已经冲了出去。
许川关在议事堂后面的临时阵牢,离这里不到两百步。等众人赶过去时,阵牢的门还锁着,外面的封条也没破,里面的人却没了。
铁山抬手推了推门。
门没开。
“这人咋出去的?钻地底下跑了?”
周烈蹲在门边,用刀鞘拨开一层浮土。阵门下面有几道很浅的拖痕,一直延伸到墙角,到了那里又突然断掉。
“没走门。”
“那还能真钻墙了？”
“也没钻墙。”
周烈用刀尖敲了敲墙砖。砖是实的,后面没有暗道,阵纹也没被强行破坏。
许川离开的时候,牢门、墙壁和封阵全都正常,像是人坐着坐着,直接从屋里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