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抡起死钟,照着纪葬头顶扣了下去。
纪葬抬手顶住钟口。
“你们不能把我封在里面!”
“咋不能?”
铁山双臂用力,死钟一点点往下压。
“你不是最爱记吗?进去慢慢记,外面没人跟你抢活。”
钟口砸进地面,纪葬整个人被罩住。
里面立刻传出书页狂翻的动静,钟身也跟着乱震,几次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紫宸把祭钟放到旁边,第九层钟纹全部打开。
死钟感应到同源力量,撞得更凶。两口钟你推我顶,在地面来回挪,周围人只好先退开。
紫宸盘膝坐下。
“姜轩,把七族逆印阵接过来。”
姜轩将阵盘放在两口钟中间。
“直接炼掉?”
“不炼。死钟记了太多东西,毁了可惜。”
紫宸抬手敲响祭钟。
“我要把它接成第十层。”
两道钟声同时扩散。
祭钟先压住死钟的频率,七族逆印阵把里面堆在一起的记录拆开。破军的旧本子则摆在阵眼,负责辨认哪些确实发生过,哪些被纪葬改得面目全非。
三边一合,死钟上的裂纹开始往回长。
钟身还是那副黑沉样子,里面的字却不再乱窜,而是按发生时间重新排列。
纪葬在钟里还不肯停。
“历史不能让你们来定!”
铁山蹲在钟边,冲里面说:“也不能让你一个人瞎整。”
“以后几点发生、谁先动手、为啥打起来、最后咋收场,全给我写清楚。”
“少一段都不行。”
紫宸第二次敲钟。
祭钟第十层慢慢打开,死钟被一点点拖进钟内。
快要完全进去时,一张残页从钟缝里飞出来。破军抬手接住,两口钟随即合为一体。
第十层,战史钟域。
这片钟域一旦铺开,被删过、改过、拼凑过的记录,都会留下原来的痕迹。
纪葬没死。
他被关在第十层里,往后只能从事情开头写到结尾。不能只留结果,也不能把自己的判断硬塞进战史,更不能东抓一句、西凑一段,拼出一件没发生过的事。
死钟归位以后,一股沉下来的钟力顺着祭钟进入紫宸体内。
他刚稳住的超圣初期又往前迈了一步。
超圣中期。
紫宸没有急着收钟,又在原地稳了半刻钟。
姜轩顺手把第十层里外又重新查了一遍。
祭钟落回手中,铁山绕着看了一圈。
“纪葬还在里面?”
“在。”
“咱说话他能听见?”
“能。”
铁山抬手敲了两下钟身。
“老纪,认真写。”
“下次少一截,我进去跟你好好唠唠。”
里面没回话。
紫宸说道:“他记下了。”
“这么快就上岗?”
“你刚说的话,也记了。”
铁山下意识退了半步。
“那让他把我写得精神点。”
钟里传出一声闷响。
紫宸停了一下。
“他说不能造假。”
铁山憋了半天。
“这老小子还是欠收拾。”
死钟被收以后,上古战场总算消停。
十二名执刑者没有再动。他们手里的刑牌已毁,身体里的控制字也被战史钟域清干净。
印族长老用始古印台把十二人暂时封在战史殿外。
叶晴绪则带着圣林密核,去安置那些还剩一点意识的上古死者。有些人烂得只剩半边身体,一离开战场就会散,现在还不能硬带走。
姜轩在这里留下了一道七族逆印阵副阵。
以后上古战场不会再跟着死钟乱跑。各族可以慢慢回来处理本族死者,也能把那些被纪葬埋掉的战史整理出去。
破军坐到一块断碑旁,拿出刚飞出来的残页。
缺口与旧本子的最后一页完全对得上。
他却迟迟没往回接。
铁山凑过去问:“咋了,怕里面还有套?”
“不是。”
“那你磨叽啥?”
“这一页不是我撕的。”
“谁撕的?”
“古玄。”
苍走过来,手指在残页上轻轻碰了一下。纸上确实留着古玄的力量,只是已经淡得快没了。
破军这才把残页按回旧本。
纸缝合上的时候,最后一页那些残缺的字慢慢补全。
开头先写了破军的名字。
“破军。”
“若新的混沌源核主人来到上古战场,把下面这些话告诉他。”
铁山刚想问,丁倩先开口。
“看完再说。”
他只好先憋着。
破军继续读。
“渊殇不是在替虚渊主开启守裂之门。”
“他想要的,也不是放虚渊主出来。”
“他一直在等第二枚混沌源核醒来。”
这次铁山实在没憋住。
“还有第二个?”
姜成体内的混沌源核没有半点反应。
姜轩却按住胸口。
不是疼。
七族逆印阵在他体内自己转了起来,阵纹隔着衣服都能看见。
丁倩立刻来到他旁边。
“哪儿不对?”
“身体没事。”姜轩自己查了一遍,“是阵盘突然不听使唤。”
破军往下看。
“第二枚源核没有主人,也不是给人修炼用的。”
“它是一扇门。”
苍问:“源核怎么会是一扇门?”
后面的字给出了解释。
上一纪元结束前,有人把一扇门压成源核模样,藏进时间夹缝。门会挑一个刚出生的生命,跟着他进入新的纪元。
那个人不是门主。
他只是坐标。
铁山慢慢转向姜轩。
“小轩?”
姜轩没回应,天生混沌体已经把全身查了一遍。
经脉没问题,神魂也稳,体内更没有第二枚源核。
可七族逆印阵转到最深处时,阵里多出了一块他从没见过的空白。
那块空白不像力量,也不像阵纹。它一直藏在那里,只是以前没有东西把它逼出来。
姜轩将阵盘放到地面。
七枚煞印围着中心转开,正中间慢慢出现一扇手掌大小的门影。
门上没锁,没字,后面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铁山蹲下想看近点。
姜成抬手拦住他。
“别碰。”
“我就看看。”
“往后。”
铁山马上退了两步。
紫宸把祭钟放在阵盘旁,第十层战史钟域缓缓展开。
门影四周随即浮出几段记录。
姜轩出生。
天生混沌体第一次醒来。
姜成和丁倩建立同生共死契约。
姜轩九岁,建成七族逆印阵。
这些事原本各不相干。
钟域却把它们接到了一条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