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始到结束,根本不到三分钟。
确切的说,一分钟都没有。
在预定位置,两支突进的队伍通过总局调取的银行结构图,对比监控里劫匪的位置之后,立刻按照原定的计划,开始了从两侧强行突破。
只是,不知为何,钻进了一道炸开的门洞之后,所有的消息都已经消失无踪。
“一队报告情况,重复,报告情况!”
“二队呢?二队说话!!!”
无人回应。
通讯频道内一片死寂,彻底断绝。
广场上隐约能够听见里面的枪声和传来的咆哮,凄厉的呐喊。
“埋伏!有埋伏……不、不对………”
那个尖锐的声音戛然而止,再听不清晰了。
指挥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顿时阴沉起来,死死的盯着角落里的监控屏幕,却看到……监控屏幕里那些个包着头巾、手持武器的人影,依旧巡逻不断,大声交谈,恍若无事。
甚至就连预定的突入方位都毫发无损。
于是,指挥室里,就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只有冷汗从额头缓缓渗出,蜿蜒滴落。
局长的神情渐渐空洞。
假的。!!
这监控影像,全特么是假的!!!
轰!!!
就在行动部队突入银行的瞬间,裂口之后,拐角处的大厅,没有严阵以待的劫匪恐怖分子,没有原本监控之中的诸多人质。
只有一片空空荡荡里,十几个印刷着东城总督模样的纸质的靶子竖立,人形的立牌靶子还在朝着他们招手,示意,带着总督标志性的亲和微笑。
紧接着,盆栽之后的阔剑地雷骤然激发,狂风暴雨的银色弹片从侧面飞射而出,瞬间将整个行动队彻底吞没了,血色喷涌。
墙壁之后,清脆的声音响起,再紧接着,自动机炮锁定完毕,轰鸣旋转。
狂暴的弹链进射一瞬,就已经横扫而过,将整个队伍从头到尾全部贯穿,尖叫和哀嚎不断。求援的讯号却完全难以发出,甚至此刻回头看向身后的时候,就连门在哪里都找不到……
不对劲!
一马当先手持巨盾的荒墟毛骨悚然,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子弹。
不只是之前阔剑地雷所迸射出的金属溶液,除了创伤之外,根本无法造成杀伤,就连机炮的扫射,落在身上,也听不见任何碰撞的巨响。
当他低头看向脚下的变形的弹头时候,却看不到金属的色彩……
橡皮弹?
隔着厚重的墙壁,飞射而至的子弹,落在防弹衣上的时候,根本无法形成任何有效的贯穿,反而率先变形,缓解了绝大部分的冲击。
最后,隔着诸多装备所造成的伤害,充其量就只有骨折或者内出血。就在冲击和脑震荡之下,二队的成员已经一个个的陷入晕厥。
在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就已经毛骨悚然。
听见了另一头一队突入方向所传来的尖锐呐喊。
陷阱!!!
轰!!!
爆炸的巨响再度掀起,是一队的天选者,悍然爆发,可紧接着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死寂的银行仿佛怪物一般,将一切活物尽数吞没。
他汗流浃背,环顾四周。
看不到劫匪,也看不到友军,甚至看不到人质。
只有空气之中若隐若现的……
雾气?
直到此刻,恐惧震惊过后,无法阻挡的昏沉从他的意识之中泛起,令他渐渐的恍惚,失神。雾气仿佛活物一样,无声的蠕动,向着他汇聚而来。
幻象从眼前浮现,他就像是坐在沙发上一般,无可阻挡的放松,就像是被渐渐升起的温水所吞没。这是……
苍白的脸色之上,浮现苦涩。
失魂毒!
涡系培育出的活化之雾,看似稀薄的雾气,实际上却是无数啃食灵质繁衍的寄生虫。虽然对普通人而言毫无任何的危害,可目标灵质越是浓郁,越是庞大,繁育和侵蚀的效果就越强。
封闭空间内,这些见光吹风都会死掉无数的虫子,早就已经繁育到了顶点。
哪怕是有防毒面具的阻隔,一旦接触到皮肤,就会在天选者自身都没有觉察到的状况下,开始迅速的流失………
最后的瞬间,他只来得及调动最后残存的一丝力量,将自身彻底石化,勉强拖延时间,保全自身,等待救援。
只是,就在那吞没一切的昏沉之中,他的视线却被远方大厅中央所吸引了。
那些破碎倒下的靶子后面的地面上,好像有人贴了两张胶带一样,交错着,就在大厅的中央。就像是一个……
x?
“最新消息,银行内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直升机上,神情严肃的主持人努力的压着嘴角,“目前警方突袭很有可能已经失败,所有行动队员生死未卜……等等,那是什么,等一下!
摄像,快点,画面放大,快特么放大!!!!”
就在扯破嗓子的呐喊里,模糊的画面再度对焦。
银行的前门,忽然动了一下,一个带着头巾和面具,浑身笼罩在袍子里的身影有些趣趄的出现,手里拽着一个生死不知的行动队员,走到了门外,拿起喇叭,仿佛大声呼喊着什么。
“是劫匪?!劫匪出现了!他在说什么?”
主持人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可轰鸣声里什么都没有听见。
而就在广场前面,所有严阵以待的部队都听见了阶上传来的声音,角落里探头探脑的人已经忍不住再次打开了录音设备。
很快,就在各种传输路径之下,阶上的声音来到了无数新闻的直播间内,在经过专业的翻译之后,送到了所有观众面前。
“目前银行劫匪已经露面,劫匪声称所有行动队员已经变成了他们的人质,要求联邦立刻释放日前在中土被逮捕的石邦军阀洛莫纳,否则的话,他们就要开始枪杀人质……目前警方已经出动了谈判专家,让我们看看谈判专家究竞是怎……”
主持人的话语戛然而止。
嘭!
画面里,那个拿着大喇叭不断呼喊的人影,头颅,忽然爆裂。
仰天倒下!
“狙击手?!”
主持人声音颤抖,走调:“是狙击手,狙击手开枪了!”
现场已经一片大乱,就连谈判专家都陷入呆滞,懵逼,回头看向身后,难以理解:不是,大哥,你疯了吗!
指挥室里更是乱成了一团。
局长已经把椅子都快要摔碎在地上了,怒吼:“谁开枪的。!是谁下令开枪的!我特……”可不论如何检查和命令,各个位置的狙击手全都没有受到发射的指令,和观测员互相作证,没有人开枪。
死寂之中,阶之上,无头的尸体已经彻底失去气息,只有粘稠的鲜血沿着阶,缓缓流下。而就在那一刻,银行内,传来了震人心魄的轰鸣。
整个东城,陡然一震!
地下二层,被砸开的地板周围,碎石之下,是金库的铁光。
“啥玩意儿?”大锤已经抡到冒烟的老汤开始怀疑人生:“什么叫这金库打不开?”
“就是,打不开啊。目前看来,爆炸物是没什么用了,不用往过搬了。”
季觉摆手,示意其他人退后,弯下腰来,手掌紧贴着金属,感受着金库之中的灵质流转,眼眸低垂:“果然,同协的经典产品,昆吾锁啊。”
和预料之中完全一样,这就是同协工坊的拳头造物,一手打遍了漩涡上下的天工产品,堪称一力降十会的代表。
作用于人,可以锁闭对方的一切灵质变化,令其灵质质变为石,再无法转移和调动,彻底石化。而作用于物的话,效果更是惊人。
金库之内的昆吾锁在侦测到异常冲击的时候,就已经启动。
诸多灵质回路和赐福构成了典型的八风构架,衔接上下左右八方,糅合荒墟与天元,断绝一切物质之变化。
一旦布置完成之后,就落地生根,令整个金库彻底封闭冻结,难以打破。
如果出现紧急状况的话,甚至可以远程启动,令其无限制的调动地脉的能量。
“硬来是不可能的,这一道昆吾锁的下料太猛了,一旦发挥上限,恐怕能硬抗小规模当量的聚变爆弹了。”
季觉耸肩:“除非以工坊级的分解工具进行切割,否则就没辙。”
“那工具呢?”
老汤傻眼,看着季觉空空荡荡的双手和裤兜,难以理解:“你居然没带工具么?”
季觉摊手,反问:“为什么要带?”
你特么的……
汤虔整个人都不好了,就好像任何一个学生都会从老师那里听到一一上课不带笔就好像上战场不带枪的比喻一样,他是真的上战场没带过枪的,可你姓季的是不是多少有点离谱了?!
来抢银行,连个工具都不带?
“怎么,你还指望天上掉下来么!”
回答他的,是季觉的话语。
“嗯。”
他缓缓点头。
整个银行轰然剧震。
惊天动地的动荡里,崩裂的巨响迸发……
就在万丈高空之上,一艘刚刚被批准升空的飞空艇底部,微微一震。
一具仿佛棺材一般庞大的铁箱从飞空艇的起落架构造之中缓缓脱离。
就像是悬崖边上展翅滑落的鹰隼。
就在半空之中,外壳之上的铁板一块块坠落,随风而去,裸露出内部宛如铁柱一般的构造。前端在质量的自重之下向下低垂,而尾端的导流翼则在精密设备的调控之下隐隐变化,引导方向。加速!加速!再加速!
直到最后,金晶萃聚之下自重超过数十吨的赐福造物已经化为了陨星,一瞬的闪烁,焕发烈光。再紧接着……
轰!!!!
从天而降的冲击桩已经从天而降,裹挟着恐怖的重力势能,势如破竹的撕裂了脆弱的楼体,贯穿了一层层早就标注记号的楼板……
最终,没入地下二层挖掘开来的地板之下,同金库碰撞在一处。
狂暴的气浪席卷,无数碎石飞进而出。
纯粹的物理碰撞之下,那一道精心制作的破拆桩已经贯入了钢铁中,同整个金库楔在一处。而恐怖的震荡狂潮已经顺着整个金库扩散开来。
整个东城银行都发出哀鸣,陡然一震,快要难以负荷。
可自毁式的破拆桩所碰撞的却根本不是金库,而是通过碰撞,将自身的灵质冲击直接导入金库内核深处就像是破甲弹的金属射流一般,突破了外层结构,作用在了早已经和地脉融为一体的昆吾锁之上。于是,整个东城都摇曳起来,仿佛地震。
地脉震荡,余波不休……
“现在,工具有了,开始干活儿吧,各位。”
此刻,地下二层,嗡嗡余响里,大盾后面的季觉终于探出头来,冲着其他人咧嘴一笑:
“美好的时光,真是特别快啊……”